我给方铮讲起了多年前的旧事。
我与裴砚的初识,源于他家的灭门案。
裴砚的父亲裴驰,当年还是扬州应县的主簿。
而我家是仵作之家。
我们二人的父亲,同在县廨当值。
我与他,虽然不算青梅竹马,倒也是从小相识。
我七岁那年,扬州城出了一桩大案。
新任应县县令走马上任的第三天便自缢于县廨正堂之中。
裴驰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。
他敏锐的发现县令的死有蹊跷。
甚至都不用仵作验尸便能发现死者脖间有两道勒痕。
手段如此粗劣,却也侧面说明了凶手的无所畏惧。
他与我父亲二人虽然位卑职小,也想为这位枉死的县令讨个公道。
只是没有人想到,凶手的背后主使,会是扬州刺史。
更没想到隐藏在背后的,是一个他们谁也撼动不了的巨贪大案。
裴砚的父母在那场案件中被暗杀。
我父亲赶到时,只有九岁的裴砚躲在双亲的尸体下,奄奄一息。
被带回来之后,他昏昏沉沉躺了一个月之久。
我父亲辞去仵作之职,带着我们东躲西藏,总算保住了他的命。
从那时起,我和裴砚便一起长大。
父亲对他视如己出,甚至想要将他培养成自己的继承人。
虽然扬州巨贪案早已告破,他的父亲也沉冤得雪,
但我知道,他并无心于仵作一行。
从总角到弱冠,我一直陪在裴砚身边。
他考入大理寺之后,
我接过爹爹的衣钵,也成了一名仵作。
裴砚那时还只是个小小司直,却一直心怀天下。
他拉着我的手:
“锦书,我毕生之志,是要这世间再无冤假错案!”
虽然年轻,却满怀雄心壮志。
我从不否认,裴砚是个顶好的人。
在司直任上三年,他坚守初心,从不徇私。
初为仵作时,因为女子的身份,我受到许多排挤。
是裴砚力排众议,执意将我带在身边。
“女子亦可有验尸之权!”
那几年里,无数个不眠之夜,
我陪在他身边,和他一起整理案卷,推演案情。
不到三年,他升任大理寺卿。
升职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替我向陛下请旨。
于是我成了天下第一个名正言顺的女仵作。
第二件事,便是向我爹提亲。
三书六礼,明媒正娶。
他当着我爹的面跪在祠堂之中,向天地宗亲起誓。
他此生绝不负我。
那晚,他将一直随身的玉佩送给了我,
向我许诺,此生绝不会用妻子的身份拘束我。
我是他的爱人,也是他最坚定的同行之人。
那时候的我,从没有想过他会变心。
我们是盟友,更是知音。
他为官耿直,不知变通。
半朝的官员监守自盗,他却从不同流合污。
为大理寺卿的第二年,他便因为调查一个私盐案被贬到了江州东流。
也是在那里,我们遇见了宋婉宁。
那年冬天,东流首富宋家老爷被杀。
他与宋家长子宋逸轩那时已是至交好友。
宋家老爷出事时,宋逸轩也被人下毒,卧床不起。
我验尸发现,宋家老爷的死因,与宋逸轩所中之毒一样。
毒下在前一天的晚膳中。
凶手原想灭门,只是宋逸轩吃得少,症状轻些。
而宋婉宁那天恰好生病卧床,这才躲过一劫。
顺着毒的来源,我们成功查到了药店的购买记录,抓到了凶手。
但宋逸轩终究还是没撑过去。
他死前托孤给裴砚与我,希望我们二人照顾好他的妹妹宋婉宁。
那时的宋婉宁还是个躲在我身后,怯生生喊着裴砚兄长的小姑娘。
我将宋婉宁带回家中,像对待亲妹妹一般照顾她。
她不敢进停尸房,却总是崇拜的看着身穿官服的我。
“寻常女子连这门也靠近不得。”
“世道艰难,姐姐一个女子能在仵作一行立足,真是了不起。”
“若是我,定做不到像姐姐这般给大人排忧解难,只会做些添茶倒水之类的小事……”
我将她视为知己,
却没想到是引狼入室。
两年后,她滚上了我与裴砚的床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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