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
转眼到了大婚前夜。
镇国公府张灯结彩，红绸从大门一路挂到后院。
笑声隔着三道院墙都能传进柴房。
沈明珠的嫁妆摆了满满一院子。
一百二十八抬。
听说光是现银就有十万两。
还有田产地契、古董字画、珠宝首饰，堆得像山一样高。
而我的柴房里只有一床破棉絮，一碗馊了的稀饭。
和满墙的记号。
我突然好恨啊。
恨命运不公，既然生了妹妹这个福星，为何要剩下我这个灾星？
恨我的父母既然决定要抛弃我，又为什么把我找回来折磨？
恨我自己，竟然会对他们抱有希望过。
“吱呀”柴房门被推开。
沈明珠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走进来。
她手里端着的一个玉碗，比平时取血用的碗大一倍。
“姐姐。”
她开口，“明日我大婚，你就再帮我一次吧。”
她走到我面前，蹲下身。
把玉碗放在地上。
“这次要多取些。宾客都要尝尝，沾沾喜气。”
“取这么多...”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，“我会死。”
她笑了。
“姐姐，你可是烈阳血，哪有那么容易死。”她伸手，摸了摸我手腕上的刀疤。
“再说...你都被取血五年了，不差这最后一次。”
冰冷的刀刃碰到皮肤时，我浑身一颤。
母亲林氏也端着一个玉碗走进来。
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汁。
“歌儿，把这药喝了。能，能让你少疼些。”
她又是这副心疼不已的模样了。
我连恶心的感觉都没有了。
我扯了扯嘴角，“喝了药，就不会死了吗？”
她脸色一白，手里的碗差点打翻。
“歌儿...”
“别问了！”父亲沈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他大步走进柴房，脸色铁青。
“珠儿的大婚不能有闪失。这最后一次血，必须取。”
“死也得取！”
他走到我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好，我取。”
沈明珠眼睛一亮，林氏却哭了出来。
“歌儿，娘对不起你...下辈子，下辈子娘一定补偿你...”
她边说边把药碗递到我嘴边。
药很苦，我浑身开始发软。
两个婆子把我架起来，又拖向那间密室。
碗底很快就铺满了。
“不够。”沈明珠突然说，
“还要再多些。”
刀片又深了一分，我疼得浑身抽搐。
“忍忍。”沈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，“快好了。”
是啊，快好了。
意识开始涣散。
我好像又看见了王婶。
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她了。
她抱着我哭，说：“歌儿，我带你回家。”
我呢喃着：“娘，我跟您走…”
“够了！”
林氏尖叫一声，扑过来，按住我的手腕。
“不能再取了！老爷，再取歌儿真的会死！”
沈巍一把推开她。“妇人之仁！珠儿日后位及人后，她一条命算什么！”
林氏跌坐在地上，捂着脸哭。
沈明珠端着碗，满意地看了看碗里的血，转身离开。
沈巍看了我一眼。
眼神复杂，但最后也转身走了。
密室里只剩下我和林氏。
她爬过来颤抖着给我包扎手腕。
“歌儿，歌儿你撑住...”
她哭着，“娘去找大夫，找最好的大夫...”
门外的太阳慢慢落了下去，我听到轰隆隆倒塌的巨响。
我的眼泪好像又在大颗大颗的掉了。
“不用了，我快死了，你还是照顾好你的女儿吧。”
她浑身一僵。
“不会的，不会的...你可是烈阳血，你不会死的...”
又是烈阳血。
“娘。”
除了刚被找回来时，我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她了。
她愣住了。
“下辈子...”
我扯了扯嘴角。
“别当母女了，太疼了。”
话落，她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那里。
然后猛地站起来，跌跌撞撞地跑出去。
“大夫！快叫大夫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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